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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自救尋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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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自救尋生路

顧明燭用炭筆在“總糧一千七百五十斤”和“總人口三百八”之間劃了一條線, 清晰的說着:“按最省的法子,每人每天只喝三兩吊命粥,加上野菜野果, 能撐24天。”

李東家剛松半口氣。

“但這裏有四百斤次糧, 最多五到七天就會黴。”顧明燭的炭筆重重圈出那個數字, “去掉它, 再算上必須盡快吃完的損耗,實際能撐的滿打滿算17天。”

韓誠眉頭緊鎖:“17天……聽着不短。”

“是不短, ”顧明燭擡眼,目光掃過衆人,“可這是每人每天三兩。韓大人,您讓每天只吃三兩稀湯的兄弟去巡山、守夜、搭棚子,他們撐不了幾天的。若因饑餓導致戰鬥力受損甚至減員,再發生類似流民沖擊的事情,咱們擋不住。”

“所以, 不能均分。”裴時序說着,“不妨把男丁口糧定為——”

顧明燭搖了搖頭,“是不能均分,但不能簡單的按男女去分。我的想法是分為基礎糧和工分糧。”

她一邊說,一邊迅速在木板上列出條目:“人人每日都有三兩基礎粥。在此之上, 出力多的, 多拿工分糧。”

“比如狩獵、守要害的,算甲等,每日工分糧再加四兩。”

“采集、巡營、做雜役的, 算乙等,再加三兩。”

“縫補晾曬的,算丙等, 也加三兩,讓他們有個盼頭。”

“動不了的傷患老幼,基礎糧上每日再多補一兩,盡點人心。”

韓誠快速心算,臉色微變:“若這麽分,不計打獵采集的收獲的話,存糧也只夠……”

“13天。”顧明燭替他說完。

韓誠沉默了。

“韓大人,狩獵隊不會一無所獲,裴某雖為罪身,但願與諸位同擔此任。”裴時序聲音不高,卻清晰堅定。

顧明燭看着他,不是沒有欣慰的。

誠然,她雖救過裴時序,可兩人之間的熟悉度,連故交都算不上,更像是被命運強行捆綁的難友。

她救他一半是出于醫者本能、一半出于自保的算計。

他信她,一半是別無選擇、另一半恐怕還是……別無選擇。

可如今他說出“同擔此任”的話,顧明燭終于感到了踏實。

他眼裏的光,不再是只為裴家老小而燃的微火,而是屬于“裴時序”本人的火。

她的“救護車空間搭子”,終于找回了一點他自己。

韓誠看着木板上這些決定生死的數字,良久,點了頭。

“大鍋飯”制度在第三日晚食開始實行。

營地中心那幾口最大的鐵鍋上袅袅混雜着黍米、豆子氣息的炊煙,裏頭還夾雜着菌香、菜香、肉香。

田火頭拿着大木勺“咚”地一聲敲響了懸挂的破銅盆,站上高處,開始按着編好的伍、隊,大聲唱名:

“甲三伍!上前領食!”

被點到的人排着隊跑到鍋前。用一只只豁了口的陶碗、甚至卷着的闊樹葉遞過去。

負責分食的兵手中木勺入鍋,舀起,落下。

其實也不過是湯水,裏頭有糧粒、切碎的菌子、野菜,甚至還有今日獵到的野兔肉,這麽一煮,賣相為零,但味道竟不難吃,還顯得有幾分粘稠了。

捧着碗的人低頭便喝,拿着葉子的多是流民,看了半天才确定自己也有、真的有,各種激動。

“下一組,乙七隊!”

“丙二伍!”

唱名聲此起彼伏。

在原本營地的後方山坡相對平緩、排水較好的位置,蓋了一個“居住拓展區”。

這區給災民,棚子用樹枝、剝下的樹皮、樹騰搭,一排排的極其簡陋,但能勉強遮風,總比在固城外頭露宿的強。

災民們重新有了“活氣”。

家裏的漢子吃着吃着突然哭了,語無倫次的,“爹,我跟着官爺出去探路,鑽林子,找水,我……我不是坐吃等死的要飯的!我不是暴民!”

他哭得聲嘶力竭。

他們都不是暴民,手中的那碗粥就是憑證。

“十字旗”醫棚裏,顧明燭也在喝粥。

醫棚這裏秩序最嚴,外頭還有持械的錦衣衛,以及裴家青壯巡邏。

粥是同樣的粥,但她碗裏多了幾片明顯鮮嫩的野菜葉子。是裴月華悄悄把自己的那份兒放進去的。

她用這種方式感謝顧明燭。

此刻的裴月華正帶着兩個更小的弟弟,裴月明和裴月晖在醫棚一角忙活。她們已經喝完了屬于自己的“工分粥”。

面前是幾個洗淨的陶罐和一堆新采來、還沾着露的草藥。

“月明,顧娘子說這個草藥要再搗爛些,敷瘡口效果才好。”裴月華低聲教着,自己手上也不停,把幾株有止血功效的茜草根在簡陋的木墩上碼齊,用顧明燭給的小刀,仔細切成厚薄均勻的片。

她的動作談不上多麽熟練老道,但那股專注的勁頭卻比任何老手都不遑多讓。因她在醫棚做事極多,顧明燭特別把她提到了甲等工分。

裴月華學得快,領悟力也強,顧明燭只示範講解過一兩遍的要領,她便能記個八九不離十,偶爾還能舉一反三,問出些切中要害的問題。

到底是靖北侯府的大娘子,骨子裏的聰慧。

丙等工分的裴月晖負責照看一個小泥爐上的陶罐,裏面正咕嘟咕嘟熬着預防腹瀉的草藥湯。他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沫,時不時看看火。等藥好了,捏着濕布巾把陶罐端下來,神情緊張得像在守護什麽了不得的寶貝。

待裴月明和月晖手上的事兒都做完了,兩小只本就可以回窩棚休息了。卻又跑到劈柴的那邊兒想幫忙,想證明自己有用,想至少能掙到乙等工分。

最後還是被張蘭因揪着耳朵揪回去的。

張蘭因跟三房李氏也擠進了乙等行列。

裴家這艘船在觸礁後,船上的人終于笨拙開始學習去修補破洞、去舀出海水,去抓住任何可能救命的浮木。

盛夏暴雨後的荒山林地,成了這三百多人最可靠的食物和藥材來源地。這當中,數采集組的人數最多。

可惜每日收獲差強人意,原因明明白白地擺在眼前,讓人無可奈何:

裴家的女眷對山野吃食是徹徹底底的“睜眼瞎”。

比如灰灰菜跟毒芹模樣相似,馬齒苋混在雜草裏也難以分辨,能吃的蕨菜嫩芽和有毒的品種在她們看來都差不多,效率自然高不起來。

而加入的災民雖能乾,人數也多,可大多是附近平原村鎮的尋常農戶。這些人往常侍弄的是稻麥桑麻,看不出哪個山坡雨後容易松動塌方、哪些樹皮刮下來浸水捶打能得些許澱粉,甚至怎麽才能在林間辨識方向,避開可能藏着野蜂窩的樹叢……

這些生存經驗,對生活半徑不過附近十裏八村的平原農戶來說,全然是另一個領域的知識。

于是,采集組每日清晨浩浩蕩蕩、滿懷希望地散入山林,傍晚歸來帶回來吃一半兒,扔一半兒。

藥材的收獲更是寥寥。

頂多能尋到些金銀花、車前草,數量遠不夠醫棚所需。

山林慷慨,但只對懂得它語言的人慷慨。

于是見醫棚裏的病人也穩定了,顧明燭便以“教學”的方式親自帶隊去一趟!

前夜就開始準備了。

營地篝火漸次燃起,韓百戶把明日要進山的采集組所有人都召集到醫棚前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

顧明燭站在火光最明亮處,身前攤開的粗布上,分門別類地擺放着“教具”:左邊是防護用具,有成捆的乾草、裁剪好的粗麻布條、幾塊顏色鮮豔的破布、一只小陶罐。

右邊是實物樣本:最常見的馬齒苋、灰灰菜、蕨菜嫩芽,還有金銀花、車前草、薄荷、一株特意留下的完整黃精植株,以及幾種蘑菇。有可食的普通草菇,也有看似普通,卻是有毒的。

“今晚不教別的,只教三件事:怎麽活着進山林、怎麽認出能吃能用的東西、怎麽全乎着回來。”顧明燭開門見山,聲音清朗,“仔細看仔細聽,等會兒我要抽查問。答不上來的,明天就留在營地乾別的活兒,不準進山,工分也減。”

這話讓所有人神色肅然。

人群靠後的位置,張蘭因為首的幾個裴家女眷聞言撇了撇嘴,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

這顧氏未免也……太拿自己當回事了!

顧明燭對後排那些細微的動靜懶得理會,她先給大家示範了如何搓出緊實耐用的草繩,如何用它捆綁褲腳、加固鞋履,“山石濕滑,草繩能防滑,也能護着點皮肉。”

接着是用麻布條纏繞手腕、手掌,“免得被枝葉石頭劃得血淋淋。”

之後是顏色鮮豔的破布條:“這是路标。每隊發兩條不同顏色的。走一段,選個顯眼的高枝挂上。記住自己隊伍的顏色,返程就不會迷路。”

“都記清楚,”她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幾個眼神還有些飄忽的裴家女眷,“進了山不能像沒頭蒼蠅,看見一點野菜就挖,挖完就走。”

顧明燭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虛畫,“要把你眼睛看到的東西,分區域、分層級地記在腦子裏。”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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